二胡揉弦及其情感表现

　　引 言

　　揉弦在二胡演奏艺术中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技术动作，也是一种重要的表现手法。它可以起到润饰音色、美化声音的作用，并恰如其分的表现出音乐的情感变化，从而加强乐曲的艺术表现力，突出乐曲的风格，塑造美好的音乐形象，给人以美的享受。

　　由于二胡是一件没有指板的弦乐器，所以同一音位上音高的变化及其情感表现，主要是通过左手大、小、深、浅的揉弦运动和右手运弓紧密配合表现出来的。也正是因为没有指板，这就决定了二胡的揉弦幅度、力度、速度有很大的可变性空间。演奏者可以根据不同的乐曲风格和情感变化，采用丰富多变的揉弦方法，赋予音乐以生命力，增强乐曲的感染力。

　　本文主要分析揉弦原理、阐述揉弦种类、介绍不同的揉弦方法及其音响特点，并结合具体音乐作品，探讨二胡的揉弦及其情感表现。

　　一、揉弦的产生

　　想要探索揉弦的产生，就有必要对人的语音进行大致的了解。人受喜、怒、哀、乐不同情感的激发，使人在心理上产生一种不规则的动率，导致人在说话时发出一种不稳定的、颤动的音调，这就是颤音。歌声作为一种音乐艺术，它已经完全区别于其他人声，为了表达音乐的情感而发出的颤音便成为了乐器模仿的典范。从各种民族乐器和西洋乐器发音的效果来说，最接近人声的莫过于弓弦乐器。尽管其他弹拨乐器如琵琶、古筝、扬琴，甚至还有很多吹管乐器，都力求在颤音上能达到好的效果，相比较而言，弓弦乐器的颤音则更富有魅力。弓弦乐器，特别是二胡，由于没有指板和品柱，其揉弦的技法种类、音响特征就更富于变化，它之所以悦耳动听、富有动人的魅力，其主要原因也就在这里。

　　据史料记载，在古代，器乐通常是为声乐进行伴奏，但从两晋南北朝开始，人们往往会选出某些声乐曲调进行加工，作为器乐演出，民歌仍然是器乐曲的重要基础。① 可以肯定的是，二胡的揉弦源于歌声中的颤音，它们之间有所不同的是，歌声的颤音要受人体发音机能的制约，而二胡的揉弦则不受更多的制约，比起歌声的颤音就自由得多了。优秀的二胡演奏者对力度强弱的变化、速度快慢的变化、声音色彩的变化等方面能够做到运筹帷幄、游刃有余，使得二胡揉弦可以表达丰富的情感，吸引听众、动人心弦。

　　二胡的揉弦得到更为全面地发掘和运用，还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的事情。在此之前二胡揉弦普遍的都是以压颤为主要手法（人们常说的民间揉弦），由于这种揉弦方法对表现近现代创作乐曲有一定的局限性，后来人们便吸取了西洋弓弦乐器小提琴的揉弦方法，才使二胡的揉弦开辟了新的途径，拓宽了二胡揉弦的技术涵量和艺术表现力。现在，二胡的揉弦在应用上已形成千变万化、丰富多彩的技巧方法。它发展之快、应用之广、效果之佳、表现力之强，是与民族音乐家、教育家、作曲家、器乐演奏家和革新家刘天华先生分不开的，是他在二胡原有的以改变琴弦张力的揉弦技法的基础上，把西洋小提琴以改变琴弦长短的技法融为一体，创造一种称为“吟”的新揉弦技法，此后就广泛流传开来。“吟”的产生为二胡揉弦的多样化提供了更大的可能性，它不但加强了二胡色彩的变化与对比，使二胡特有的歌唱性、抒情性能更加细致丰富，同时也开辟了二胡演奏艺术的广阔前景。②

　　二、揉弦的种类

　　揉弦主要是通过左手按弦的手指在琴弦的某一音位上，按照一定的幅度、力度和速度，做有规律的高低揉颤，使琴弦产生一长一短或一松一紧的变化，从而发出均匀的有节律的高低波频。揉弦技巧的种类，从动作上分有滚揉、压揉和滑揉。

　　1、滚揉

　　在二胡演奏艺术中，滚揉是揉弦中运用极为广泛、极为普遍的一种手法。它是以改变琴弦的长度而产生波动音。它的基本动作是：小臂与手保持平直，以按弦手指所按音位的音为中心，靠手腕带动手掌的上下扇动，使指尖在琴弦上做上下滚动的动作。由于手指连续均匀的滚动，不断循环地改变琴弦的长度，使其发出波动的声音。这种揉弦很便于控制，而且发音的波纹均匀，效果柔美，最接近人的歌声。

　　滚揉一般适合于演奏流畅抒情、富有歌唱性的旋律，但是在实际应用中，也可以是变化无穷的。大力度、大幅度、快速的滚揉，音色饱满坚实，振动频率快，可以表现出激昂、豪放的情绪；力量自然，幅度、速度适中的滚揉，其音色明朗并带有模仿吟唱的音响效果，善于表现悠然自得、情绪乐观的乐曲；如果要表达出情感深厚的旋律，就要利用二胡没有指板的特点，充分扇动手掌，把压力加大，速度放慢，音色就会变得宽柔、浑厚。除此之外，还可以乐曲不同的情感需要，对滚揉的应用进行细微地变化。

　　2、压揉

　　压揉是改变琴弦张力的揉弦方法。压揉利用二胡无指板的特性，在弦上压颤出一种音高偏离的波动效果，有两种方法：一是在原位上压颤，其波动音高比原音位偏高；如要求原位基准音高上下音高波动，须按在比原位音高偏低的位置上压颤。

　　由于压揉的幅度大、音高偏离显著，它的发音浑厚、丰满、深沉、有力，给人带来不稳定感、紧张感，故能体现出浓烈强硬的音色和类似抽搐哭号的音响效果。根据乐曲情感表现的要求，压揉又分重揉和轻揉，重揉比轻揉的音高偏离幅度更大，发力点主要是在手腕和手掌，重揉往往会产生接近大二度的音高偏离，音响效果更为突出。

　　和压揉同类，但在方法、发力点和音响效果等方面略有不同的是抠揉。抠揉的发力点在手指，主要是用手指的第一、二关节进行颤压，颤压频率较压揉快，音高偏离幅度较压揉小，产生类似细吟的音响效果。

　　3、滑揉

　　滑揉是表现特定音乐风格和特殊音乐效果的色彩性揉弦技巧。演奏滑揉时，虎口要放松，手指及指关节要控制适当，用指尖以较快的频率在琴弦上规则地滑动。它以左手所按音位的音为中心，做纵向的上下均匀滑弦动作，产生准——偏高——准——偏低——准，为一周期的音波，如此循环往复。揉音波频对称均匀，幅度较大。

　　从音高变化来看，滑揉可分为大小两种，大滑揉接近于****度，主要靠手臂发力，用手臂带动手指滑动，小滑揉一般为小二度，用手腕带动手指滑动，与大滑揉相比，幅度小、速度快。在通常情况下，大幅度的滑揉宜于表现较夸张和激昂的情绪，小幅度的滑揉适合表现悠远、飘逸和幽默的情趣。演奏者可根据这些特点合理应用。在河南音乐的风格中，大滑揉是经常采用的表现手段，其演奏效果夸张而粗犷，极富乡土气息。在蒙古族音乐风格的散板中，小滑揉也作为旋律的连接手段应用在演奏中。总之，使用滑揉技巧进行演奏一定要把握住自然朴实的音乐风格，掌握好分寸和韵味。

　　除上述几种揉弦之外，为了某种特定的艺术效果，在演奏中还可以运用能够带来特殊效果的揉弦。例如，在第一把位利用左手的手背上下扇动，以改变琴弦的张力，就可产生使音高发生规则变化的空弦揉音；再有，在广东音乐中利用食指在千斤上松弛地按颤，使空弦产生类似颤音效果的奏法，都是辅助性的揉弦方式。特别要指出的是，把不揉弦作为一种表现手段，不但能结合揉弦方式表现出静与动的对比效果，表现凝思沉寂、木然呆滞等情绪，而且更能体现我们民族音乐中“轻、微、淡、远”的审美传统，增强乐曲的韵味及感染力。

　　三、在《病中吟》等乐曲中揉弦的情感表现

　　二胡揉弦在应用上虽然不外乎以上所谈的那些手法，但在实际演奏中却是丰富多彩、千变万化的，演奏者可以根据乐曲的风格、情感需要和对乐曲的不同理解，使用不同的揉弦。若要使音乐更富有内涵，更完美传神，其重要手段就是要把握揉弦的细腻变化，充分发挥揉弦的效果。下面结合二胡音乐作品，对其揉弦技法做分析探讨。

　　1、乐曲《病中吟》的揉弦技法

　　《病中吟》是刘天华创作的第一首二胡作品，乐曲作于1918年，主要表现了“五四”时期，那些不满于现状而怀抱光明理想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内心苦闷、彷徨、愤懑与挣扎，充满矛盾的心理。演奏这首作品时，技术上要非常严格，手法上要非常准确，揉弦的变化要丰富细腻，以表现作者内心复杂的心境和情绪变化。因此在揉弦的安排上不但需要使用表现沉思凝重的以压揉为主、压揉与滚揉相结合的手法以突出动与静的对比，表现出作者充满矛盾的心境，同时在乐曲的快板和激愤处（例1）要运用大幅度和快频率的滚揉方式，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乐曲的深刻内涵。

　　例1 《病中吟》乐谱片断（33—40小节）

　　在全曲结尾处（例2），运用断续压揉的奏法也能生动地表现出作者内心深处的苦闷和“念天下而悠悠，独沧然而泣下”的真挚情怀。

　　例2 《病中吟》乐谱片断（57—64小节）

　　2、乐曲《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的揉弦技法

　　《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是一首从小提琴上移植过来的二胡独奏曲，充满浓郁的新疆风格，它的旋律具有歌唱性的特点，用滚揉的方法才能恰到好处地表现舒展激情的音乐情绪和载歌载舞的音乐形象。但是不同的音区上所用的滚揉方法，也有一些细腻的变化。如乐曲的第一段（例3），中高音区富于歌唱性的旋律结合复拍子的节奏特点，犹如女高音纵情歌唱。因此，应采用有一定密度的滚揉，以增强音乐的流动感，突出歌唱性特点。

　　例3《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乐谱片断（3—10小节）

　　第二段的旋律在二胡内弦中低音区（例4），就像是男低音浑厚的歌声，揉弦力量要靠近手腕，揉弦的幅度要大，指关节充分滚动，发出的音色才能浓厚有力、深邃质朴。

　　例4 《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乐谱片断（21—28小节）

　　第三段到了第四把位的高音区（例5），揉弦的手指力量要靠近指尖，用频率较快的小幅度滚揉，突出明朗轻快、高亢激越的音色特点。

　　例5 《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乐谱片断（37—44小节）

　　3、乐曲《江河水》的揉弦技法

　　《江河水》原是一首东北民间乐曲，经王石路、谷新善等人加工整理成双管独奏曲，后由黄海怀移植为二胡独奏曲。关于《江河水》有一个传说：从前，有一对恩爱的夫妻，丈夫不幸被抓去服劳役，遭受百般折磨后，惨死他乡。妻子闻讯后，来到送别丈夫的江边，面对滔滔江水遥祭亡灵，号啕大哭，控诉万恶的旧社会，并追忆起了往事……进板的第一段，在演奏手法上，右手要运弓饱满，不拖泥带水，左手要压揉与不揉弦相结合，特别是第三和第五小节（例6），左手四指的揉弦一定是要大幅度的、快速的压揉，为了保证琴弦的按压力度和幅度，还要把三、四指一起压揉，同时右手运弓也要彻头彻尾的贴弦，表现出凄厉悲苦、撕心裂肺的悲痛情感。

　　例6《江河水》乐谱片断（3—6小节）

　　乐曲的第二段（例7）速度减慢并稍有自由，就好像是她由于过度悲伤，已经哭得嘶声力竭、精神恍惚，只剩下微弱的抽泣。左手揉弦就因此而发生变化，靠单个手指的力量，用弱力度的压揉，幅度随之减小，只发生淡淡的颤动，描述出一个妇人的柔弱形象和如泣如诉的情怀。

　　例7《江河水》乐谱片断（20—24小节）

　　结 语

　　掌握不同的揉弦方法，无疑会给乐曲增添绚丽的色彩，有助于演奏者理解、表现作品，很好地演奏表现多种风格的乐曲。但运用不当，同样也会事与愿违。揉弦的轻、重、缓、急、大、小、虚、实能产生不同的音色和情感表现，因此在不同的乐曲中，对于揉弦就需要反复推敲、精心安排和巧妙地运用。这就如同自然界任何美的事物一样，揉弦的合理组合和综合运用，以及与运弓技巧的完好配合，才能产生多色调、多层次、多变化的艺术美。恰当、合理的运用揉弦，就意味着一个演奏者真正掌握了揉弦的全部技术因素和用以表现音乐的各种手段。因而，能够准确的、自由地去表现演奏者头脑中已形成的情感力度和声音色彩及其情感内涵表现，是一个二胡演奏者所必须重视的。因此，对于每一位二胡演奏者来说，了解和掌握各种类型的揉弦方法，是不可或缺的。对于二胡揉弦及其情感表现的不断的探索与研究，也是一个重要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