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琴曲在旧世非士大夫专有,而是民间艺人创造,士大夫参与其传。几年来提供资料作证,已得社会肯定矣。另一訾议谓旋律单调,节奏迂迟,音量微弱,非现代思想感情,余以尚有所待而未急加辩证而作“发展”之措施者矣。
为增加音量或丰富音量作改良古琴及用其他乐器配奏之举,是改良、配奏途径本身发展问题,吾兹不论。
其有单纯的以加花掩单调,以加快掩迂迟,使传统琴曲蜕变失真,则吾不能已于言。

加花、加快之法验之五六年矣,余曾静观其效。当其不得人欢,则花上加花,快上加快以激之,年复一年,其不得人欢如故。故吾欲有言矣。
乐以感人胜,不以激人胜。加花、加快激人,非感人,何取耶?西方狂人音乐(“无调性音乐”、“电子音乐”)终不能胜东方群乐之昂扬,激而不感故也。今欲激恬静移情之乐以追群乐之昂扬,毋亦东施效颦耳。
琴为小生产社会中最恬静之音乐,且被强调为移情养性之具,此不可抵赖之客观存在也。以其传统久而良,与汉民族生活感情有不可舍割之亲切,故不受淘汰。劳动者感赋不同,好尚各异,且也有作有息,亦动亦静,不可强使齐一,强之,即无异妄齐彭殇虚一生死,是何世界观耶?琴本恬静,强使昂扬,亦何异强人只作不息,只动不静,只热不冷,是一足而行,非百花齐放也。抑又进者,恬静之于昂扬,犹浪漫之于现实,虽对立而可统一于革命者也。夏水冬汤,山仁水智,在物各因时地,在人各取所需。今有乐焉,本以恬静在某一民族中具移情养性之能,则求御常(客观规律)之变(主观能动),在于变其情与性之内容,以助流革命政教,补人群之短而移其化于大公,无论加花、加快并不能遂化恬静为昂扬,即能之,亦形式化而内容不化,形式主义而已。妄以加花、加快即是现代思想感情,遂窃发展之号以自娱者,忠诚老实何在?矧今时战斗兼劳动创造两面,当其劳动,则志气昂扬;当其创造,则构思恬静,歌颂昂扬,亦必同时歌颂恬静,岂可遂黜尽恬静,何庸俗耶?
1960年元月7日
摘自《查阜西琴学文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