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狂》托兴于酗酒

　　古琴故事：《酒狂》—托兴于酗酒。以乐终身之志

　　酒狂，狂的非酒，是精神，是直抵内心的一种状态。酒，一种神奇的物质，以人类所需要的谷物酿成，汇集谷物精华，以液体的物质形态，直人心胸。而《酒狂》应该是一种崭新的精神状态，是物我两忘，是内心的灵动、生命的张扬。感情的潮水在激烈澎湃地涌动，就是这种状态让人在灵魂的道路上狂奔。

　　“酒人豪肠，三分酿成了月光，七分啸成了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浪漫主义的《酒狂》，为我们现世的想像预留了莫大的空间，这是古人《酒狂》勾画人性灵动曼妙的绝响。李白的酒，是盛唐时代醇厚的民风与社会风气为原料酿造成的独特的诗酒，一个个性张扬的民族在那个时代酿造出夺目绚烂的物质与精神双重的伟大财富，这是《酒狂》精神的最佳演绎。而诗人酒狂后捞月而去，那更是快乐到达极至的、没有丝毫痛苦的、现世的终结。

　　浪漫主义的酒狂与阮籍无关。因为阮籍，我们不能不相信：醇香的古朴美酒，芳香了几千年中国文人的心，或许如沉醉了数千年的山林，是人在自然中的狂放，亦或许是为功利目的的避祸，我们无需追问。在阮籍的世界里，只为“叹道之不行，与时不合，故忘世虑于形骸之外，托兴于酗酒，以乐终身之志”。传神的音乐形象里，犹如一幅绝妙的速写，玩世不恭里，包含的却是复杂而深刻的社会生活。

　　一个出类拔萃的奇才，是令人怀念的。阮籍的才华穿透了近二千年的历史，依然散发着魅力。

　　阮籍是建安七子之一阮JA之子，风流调镜，登广武城时，观楚、汉古战场，发出“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之慨叹。当时曹真之子曹爽、司马P.共辅曹芳，二人明争暗斗，时局多变。曹爽召阮籍为参军，他托病辞官，后司马R除曹爽而专权，杀戮异己，受株连者很多。阮籍本来倾向于曹氏，但在残酷现实中，别说施展抱负，自身安全也难以保障。于是他转而学习老庄，采取了消极态度。

　　阮籍一生虽然优不展志，结局还是比七贤其他人要好得多。这也是因阮籍参人时局少、不针贬时弊、减否人物。在处于高压下，他尽管佯狂放诞，但内心却十分痛苦。虽愤愚却难以说出。只能在诗文上用自然象征，或游仙暗示。阮籍独特的风格，特别是他的《咏怀诗》，在五言诗的发展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并对后世作家如陶渊明、陈子昂、李白等产生重大影响。

　　阮籍不愿受世俗礼教的束缚，总表现出怪诞的行为。他好喝酒，附近有美妇人当街卖酒，他经常去喝，醉了就在美妇人旁边倒卧。他不屑遵循“男女有别”的礼数，嫂子回娘家，他为嫂子饯行并送她上路。对旁人闲话、非议，阮籍说：“孔孟礼教，与我何干？”仍然神色自若。是真名士者自风流，真正的性情中人，才能如此超凡脱俗。

　　阮籍几乎是个文学天才，其诗文渗透着老庄学说。他写了很多的游仙诗，表达对神仙境界的企慕。他还喜吹口哨。一次，阮籍拜访一位山中真人，他兴奋地谈天说地，真人却似听非听。无奈中他吹起了口哨，真人突然开口，要他再来一次，阮籍再次长啸，转身下山。没多久，身后便响起优美的哨声，原来是真人在吹。阮籍吹口哨，真是放诞而不失潇洒。后来，士族青年中便流行起吹口哨。

　　在几千首传统古琴曲中，《酒狂》极为独特，因为它以醉酒为主题，极力表现了醉后的狂态。醉翁之惫不在酒，尽在不言中。一首精练短小的琴曲，全曲不过百十小节，音乐形象及表现的情绪也比较单一，但却十分传神。这就是琴曲《酒狂》，它寥寥数笔便使人物形象跃然于纸上，在古琴音乐中堪称是一曲精湛的小品。其实，就琴曲《酒狂》的题材内容来说，醉酒是假借，怀优才是真意。《神奇秘谱》一针见血地指出，阮籍创作《酒狂》这首题材奇特的乐曲，并非玩世不恭，而是包含了相当复杂而深刻的社会生活内容。琴谱《太古遗音》的解题写得比较详尽：

　　盖自典午之世，君暗后昏，骨肉相残，而铜驼荆棘，胡马云集，一时士大夫若言行稍危，往往催夫奇祸。是以阮氏诸贤，每盘桓于修竹之场，娱乐于曲药之境，镇日酩配，与世浮现，庶不为人所忌，而得以保首领于浊世。则夫《酒狂》之作，岂真悠情于怀晕者耶？昔箕子佯狂，子仪奢欲，皆此意耳。

　　正是由于他有济世之心，而英雄无用武之地，只好“托兴于酒”，由此保护自己，这首《酒狂》正是在这种条件下的产物。有一件事情最能说明这一点。

　　当朝者司马昭氏见阮籍嗜酒如命，整日酩A7大醉，虽然拿不住他的把柄，可总也于心不甘。一次以假托联姻的方式，派人来提亲，要阮籍将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借此笼络阮籍。阮籍内心自然极不愿意，可也不敢拒绝，只好玩命地喝酒，狂饮数坛，一连酣醉六十余日，人事不省。提亲之事，最后只得作罢。我们由此完全可以想见，他心中的苦闷与痛苦。

　　《酒狂》这首琴曲表现阮籍醉酒之后迷离恍惚、行履颠踱的情态。起伏跌宕的旋律，正反映出乱世文人的消极避世、酗酒佯狂的悲愤。其音乐基本上用一个主要的曲调。在不同的高度上稍加变化重复而成，重复的各个段落中间有些过渡性的连接材料。

　　对这首乐曲的打谱，古琴家姚丙炎先生以《神奇秘谱》的《酒狂》谱为蓝本，又参照《西麓堂琴统》谱整理打谱，把乐曲处理成在古琴乐曲中罕见的6/8拍子。由于弱拍常出现沉重的低音或长音，造成音乐的不稳定感，表现了人在酒醉后步伐踉跄的神态。

　　乐句表现了主人公在重重压制下，欲进不能、步步受阻的烦闷心情。旋律的发展显得向上行进非常艰难，好不容易达到高处，随即又继以下行，生动地表现了作者对自己的理想虽有所向往和追求，但是无情的现实却又总是令人失望。

　　乐曲尾句的音调具有叹息的性质，它使我们体会到这位纵酒佯狂者的内心深处充满了孤独和苦闷。同时他不着重表现表面的狂态，而是通过描绘混沌的情态，以发泄内心积郁的不平之气，音乐内在含蓄，寓愈深刻。

　　乐曲采用基本曲调的变化重复，曲首两小节的节奏型通贯全曲。一连串同音反复，音乐流动如注，满腔怒火尽泄，表现了表面酒醉佯狂，内心疾恶如仇的意境。是一首不可多得的优秀古琴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