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格里格(Edvard Grieg)
1867年,挪威的大文豪易卜生写了一部诗剧“培尔·金特”,该剧以他过去采集挪威民间故事所得的传说人物——培尔·金特为主角。培尔·金特是一个经常沉溺于幻想世界、不切实际的空想者,欺骗自己也欺骗他人,好吹嘘、喜爱冒险,是个四处游荡的浪子。这个人物象征了人类道德的堕落。由于培尔·金特的遭遇和结局与歌德笔下的“浮士德”有些相同,故此剧又有“挪威的浮士德”之称。
剧中的主角培尔·金特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仗着父亲遗留的庞大遗产,大肆挥霍,在追求安逸的日子中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没有多久,遗产被挥霍殆尽,他只好和寡母阿塞过着贫困的日子。培尔·金特虽已有个纯洁美丽的爱人索尔薇格,但他并不因此而感到满足。有一天他参加附近小村庄的婚礼时,竟然将新娘英格丽德劫走,带到深山里躲起来。英格丽德非常悲伤,但也无可奈何。喜新厌旧的培尔·金特,没过多久就对英格丽德感到厌倦。他将她留在山洞中然后独自离去。当他在深山里漫步时,遇上了一位绿衣少女,她是山魔的女儿,这位少女爱上了培尔·金特,并带他回到山魔王宫殿,提出结婚的要求。不过培尔·金特却拒绝了这项要求,魔族的人听到这件事非常愤怒,欲将他置于死地。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村里教堂的钟声响起,山魔王的宫殿瞬间崩塌毁灭,群魔尽皆消失无踪。侥幸逃过一劫的培尔·金特又回到索尔薇格身边。过了一段日子以后,山魔王之女抱着一个畸形儿前来寻找培尔·金特,并宣称这是培尔·金特和她所生的私生子。羞愧的培尔·金特无地自容,乃离开索尔薇格,回到老母阿塞的身边。此时阿塞病重,非常想念儿子,当她看见培尔·金特出现在她身旁,以为又是自己的幻想,最后在寂寞中,带着微笑逝去。悲恸的培尔·金特决定远离故乡这个伤心地,出外流浪。
后来他在出海航行途中做了许多不法的勾当,发了大财,成为富翁;但当乘船经过摩洛哥时,所有的钱都被骗光。于是培尔·金特伪装成预言家,在阿拉伯骗取别人的钱财,结果竟更为富有。不久他又被当地贝达文族酋长的女儿安妮特拉的美貌所吸引;但安妮特拉却觊觎培尔·金特的钱财,她以舞蹈蛊惑培尔·金特,使得他被睡魔所袭,醒来时才发现已身无分文。之后培尔·金特到达美国,在加州掘获金矿,又成为富翁。但是当他想要衣锦还乡后,却在乘船回国的途中,遭遇船难,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所有的财产都已化为乌有。老态龙钟而且一无所有的培尔·金特,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回故乡。
回家途中,培尔·金特遇到一个钮扣的制造商。他要把培尔·金特丢到制钮扣的炉中熔化,以惩罚其一生的罪恶。制造商说:“你好不足以上天堂,坏不足以下地狱,做成钮扣是最适合的了。”培尔·金特觉得宁可下地狱,也不要做个一文不值的钮扣,于是便拼命地渲染自己的罪状。这时满头白发的索尔薇格出现,培尔·金特立刻要求她数落他的遗弃与薄幸。没想到索尔薇格不但没有抱怨,反而说培尔·金特使她的生命更为充实及美丽。不料这些话刚说完,那个钮扣制造商就如烟雾般消失了。直到此时,培尔·金特才真正领悟到自己这一生的胡作非为。他跪在索尔薇格脚边,老泪纵横地痛悔前非。最后,在索尔薇格的歌声中,培尔·金特长眠在她的怀里。
《培尔·金特》的故事,在情节上虽然有些荒诞不经,却是易卜生对挪威民族的价值观提出的反思。挪威这个位于高纬度的北欧国家,国土有三分之一位在北极圈内,而且大部分是山地,海岸全是锯齿状的险峻峡湾。由于受这样的地理环境影响,挪威自古航海术就很发达,人们为了探求财富就冒险放舟汪洋,前往富庶的未知国度去劫掠。挪威人不断向外发展,寻找外在世界中的华丽及虚幻,但却忘了自己的根、自己最真实的爱,往往就近在眼前。《培尔·金特》所蕴涵的正是这一深刻的人生哲理。
易卜生认为,如果要提高这部诗剧的演出效果,就必须配上戏剧配乐,于是委托与他结识不久当时年仅31岁的青年作曲家格里格作曲。能受到举世闻名的大文豪所托,格里格大喜过望,觉得非常荣幸,但却觉得《培尔·金特》是“最不适合做音乐编曲”的作品。几经犹豫他才决定为《培尔·金特》写作戏剧配乐,但一旦决定作曲,格里格便全神贯注投入其中,不眠不休地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大功告成。格里格将全剧共分为五幕,总共谱写了二十三首曲子,包括各幕的前奏曲共五首,其他舞曲的器乐曲七首,音乐戏剧配乐四首,以及附独唱或合唱的乐曲七首。此剧上演后,格里格还将剧中音乐编成二套管弦乐用的组曲,时至今日,这二套组曲的名声甚至已超越原曲。
格里格将这二套管弦乐组曲最优秀的四首:《晨景》、《阿塞之死》、《阿妮特拉之舞》、《在山魔宫中》,编成《第一组曲》,编号为46号,成为很多交响曲演奏会节目表中,不可或缺的曲目。此组曲采用器乐奏鸣曲的乐章分配形成,因此各乐章的配合十分恰当,是他所写的组曲之中,具有相当独特风格的组曲。
《第一组曲》推出后,格里格又选了四曲编成《第二组曲》,编号为55号。四首曲子分别是《抢夺新娘》、《阿拉伯之舞》、《培尔·金特返乡》、《索尔薇格之歌》。《第二组曲》和《第一组曲》不同的地方,在于《第一组曲》的乐章分配采用奏鸣曲的标准形式;《第二组曲》中却改采近似于贝多芬《月光曲》的手法:即第一乐章配置徐缓乐章,第二乐章为轻快舞曲,第三乐章是快速乐章,终曲则为徐缓的歌曲形式。此种手法原本可以营造扣人心弦的紧迫感,但最后一首《索尔薇格之歌》似乎节奏过于缓慢,以至整体的紧迫感不如预期的效果。
《培尔·金特》受欢迎的程度超乎原先的预期,而格里格所受到的赞誉更是纷至沓来。柴可夫斯基说到:“……当我们聆赏格里格的音乐时,会感到那是内在诗情的奔放之作,是一种不受任何理论规范和原则局限的原始情感。”虽然肖伯纳曾对此一配乐提出严厉的抨击:“裹着交响曲糖衣,用以骗钱的音乐”,并批评格里格:“和其他音乐巨匠相比,格里格简直是一只音乐蝗虫。”但这些却无损格里格在挪威人民心目中的英雄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