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侯震一
我眼中的“阿奈丽斯”
《阿依达》这部歌剧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埃塞俄比亚公主阿依达被俘到埃及成为奴隶，埃及军官拉达美斯被迫在他的爱人阿依达及对法老王的忠心之间作抉择。事情因为埃及公主阿奈丽斯同时爱上了拉达美斯而变得复杂。但拉达美斯由始至终都没爱过阿奈丽斯，他和阿依达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以死捍卫爱情。
埃及公主阿奈丽斯在威尔第的歌剧《阿依达》中，是一个非常重要并且高难度的角色。从歌唱角度来说，她的音域跨度很大，既要表现厚实有力的中低声区，又要展示几乎与女高音同样音高的高声区。演唱的篇幅也比较多，第一幕和第二幕都有大段的独唱和重唱，第四幕几乎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所以需要很好的耐力和体力分配去完成这个角色，如果在前面的两幕都把力量用尽，到了最重要的第四幕就没有爆发力去表现人物了。
从表演的角度来说，阿奈丽斯的人物性格很复杂：在第一幕中，她要表现对男主角的爱慕和追求，并同时暗示给观众她对主人公阿依达猜疑和嫉妒。在第二幕中，她又以闺蜜和情敌的身份，对阿依达加以欺骗和嘲弄，有点像现在流行的“宫斗戏”的剧情。在第三和第四幕中，面对背叛国家并即将奔赴刑场的拉达美斯，她从愤怒到悲伤，到无奈，最终为爱歇斯底里，发疯一般的重下诅咒，将整个歌剧推向悲剧的高潮。因而像阿奈丽斯这样复杂多面的人物性格，可以说是对于歌唱者演技的试金石：她不同于诸多其他歌剧的女主角，着重表现人物单纯一面的性格色彩。作为“反面人物”和悲剧的制造者，阿奈丽斯有更多内心的矛盾冲突：爱与恨，怜悯和妒忌，愤怒与悲伤都是她内心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了展现这样复杂多样的情绪，需要在音色中注入很多的色彩和力量。
“出色”可以消除“偏见”
这次《阿依达》的巡演，有一半的主角都来自亚洲（中国和韩国），观众对于几个亚洲角色的掌声和欢呼声都很热烈，官方乐评也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这说明亚洲人只要表现出色，用艺术打动了观众，所谓的欧洲人对亚洲人的“偏见”就不存在了。我认为，好的艺术可以消除一切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艺术是不分种族和国界的。
在国外与歌剧导演、其他歌剧演员合作的经历，他们的经验和方法给予了我很多帮助，也让我积累了一些心得。我个人觉得，亚洲演员在歌剧表演方面快速提高和突破，可以从这几个方法入手：
首先是吃透歌词。
几乎每一个歌剧导演都希望创新，也就是通过不同的舞台表演方式，让传统歌剧焕然一新的呈现在观众面前。这势必会给歌剧演员带来更多的挑战：同一部歌剧，十几种不同的演法，是现今每个歌手都要面对和经历的。但是无论导演如何变换戏路，剧本是一成不变的：角色的台词、内心情感、不同人物之间的关系是早已确定好的。所以只要我们吃透剧本，把台词的功课做好，就能轻松应对导演的不同要求。尤其对于我们亚洲歌手，外文歌词是一个难关，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做歌词的功课，查询和牢记歌词的意思。几乎每个歌剧导演在排戏的时候都会问歌手，是否清楚明白每一句歌词，每个字的意思。因为歌词就是表演的基础，我们在舞台上的每个眼神表情和动作，都是来自于歌词本身。如果在排练时忘记了某个歌词的意思，导演就要花更多时间和精力去讲解，就会影响排练的效率，碰到脾气不好的导演还会被骂，所以如果我们能吃透歌词的内涵，就可以提高排练效率，轻松应对导演的要求，掌握以不变应万变的表演方法。
其次是平和心态，沉着面对各种突发情况。
演歌剧是一项繁复的工作：我们要在演唱的同时完成自己的表演以及跟其他演员搭戏，眼睛要注意指挥的拍点，耳朵要聆听乐队的演奏，可谓一心多用。这几个同时进行的环节中，如果有一个环节出错，很可能会影响到其他的环节，比如进错拍点唱错节奏，或者你的搭档某个动作忘记做等的临场突发问题出现，这时候千万不能慌乱紧张。人不是机器，在繁复的工作之中出错是很正常的事情，并且这是一个很多人协同配合的工作，你自己不犯错误，也不能保证别人一定不犯错。出现状况时，只要冷静面对，不要纠结在错误本身，不要把犯错的表情写在脸上，尽快找到正确地接口，并注意指挥给的正确拍点，让一切尽快的回到正轨，观众会很快忘记你的错误，甚至不会发觉。切忌纠结在已经发生的错误之中，让“完美主义”拖后腿，让一个小失误影响到后面的演出，就得不偿失了。
第三是始终保持跟指挥的交流。
与乐队合作是一项技术活，因为乐队是一个团体，它很难像钢琴伴奏那样，无论你怎么唱都可以跟在后面，把你的多出或者少掉的拍子贴补回来。一旦进错了节奏，歌手自己又不做调整的话，拍点会一直与乐队错开，错误会累积的越来越多。因此歌手在歌剧舞台上，一定要保持与指挥眼神上的交流，要根据指挥给的拍点来演唱，只用耳朵听来跟乐队演唱的方法是非常不可靠的，特别是在很大的剧场——乐队离观众近，歌手离观众相对较远，我们在舞台上听到的乐队声又带有墙壁反射回来的声音，所以等到你听到了乐队的旋律再张口，就已经晚了四分之一秒，这样累积下来，观众所听到的效果就是：演唱总比乐队伴奏晚了一点点。指挥作为整个歌剧的领导者，他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让几十个音乐家的音乐是在一起的，同步的。因而我们每个人在歌剧中都要保持和指挥的交流。在歌剧舞台的两侧，和歌手看不到指挥的某个舞台的角落，都会摆放显示屏幕，全程同步放映指挥的一举一动，为的就是保证大家在任何时候都看得到指挥，使得音乐是同步的。而且当你出现错误和问题时，指挥也会及时给与提示和指引，让你重新回到音乐的正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