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拉姆斯的第四个性格特点表现在他似乎喜欢和习惯于事物的矛盾对立并存及其多变性,平和协调反而会令他不安。在他的音乐作品中,常可见音乐情绪的多变和速变,这就是勃拉姆斯独特的音乐创作特色之一。例如,1873年夏天,他完成著名的管弦乐曲《海顿主题变奏曲》,此曲被人称为“性格变奏曲”,因几个不同音乐情绪和性格的变奏组合而著称。乐曲的主题是从海顿未发表的作品《圣安东尼的合唱》中取得,勃拉姆斯据此写作了八段变奏与终曲,其八段变奏是八种不同性格音乐的不断转换:从优雅、轻快到沉思、悲伤,又转至热情、幻想,最后终结在孤寂、神秘的“幽灵变奏”。音乐情绪瞬间变幻莫测,大起大落。这就是勃拉姆斯独具性格特点的大手笔,也是他有别于其他音乐家的创作风格。
二
研究勃拉姆斯的性格特点,其中最为突出的还有他的性格情绪特征带有某种指向性——情结(Complex),如恋母情结、偶像情结。这两种情结勃拉姆斯都具备了,并始终贯穿于他的整个人生,在他不少经典音乐作品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一)恋母情结
弗洛伊德著名的精神学说中,极力推崇恋母情结,因为这种情结在人的实际生活中具有一定的积极作用,但并不是人人都具有这种情结。勃拉姆斯童年所处家庭环境,形成了他的恋母情结,他与母亲感情格外深厚,视母亲为自己的保护神。但这种深厚的母子情却导致他对其他女性的排斥,间接地影响他终身未娶。
在婚姻悲剧问题上,除了恋母情结困扰着他之外,还有父母那婚姻悲剧使他从小心灵受到创伤,因此视婚姻如洪水猛兽,他甚至还奉劝自己的姐姐也不要结婚。还有个突出的例证,是他与舒曼夫人克拉拉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白的情愫,稳固地维系了几十年,直到克拉拉去世。克拉拉比勃拉姆斯大14岁,勃拉姆斯对克拉拉那母亲般的精神依恋更多于男女之爱,换言之,勃拉姆斯内心的恋母情结在克拉拉那里寻找到了精神归宿。这种恋母情结不仅使勃拉姆斯寻找到了精神支柱,而更重要的是激发和促进了他的音乐创作,他的许多优秀音乐作品都是在克拉拉的鼓励和帮助下完成的。又如他那首优美动人的女声独唱《摇篮曲》,同样带有明显的恋母印记。歌曲优雅宁静,充满深深的母爱之情,描绘了一位慈爱的母亲轻轻爱抚孩子入眠的情景。这首歌曲是勃拉姆斯1868年为庆贺友人——法博夫人生育第二个男孩而写的。歌曲短小精悍,却有一股强烈的感人魔力,勃拉姆斯在歌曲中深深寄托了自己对已逝母亲的无限思念,也表达了他的心声,所以具有强大的感染力,可谓“情到深处自动人”。
1865年,勃拉姆斯年老多病的母亲去世了,他赶回汉堡奔丧时,曾给克拉拉写信倾诉自己万分悲痛的心情:“我无法告诉你这个灾难降临的消息……上帝安详地从我们身边带走了妈妈。”母亲去世,对勃拉姆斯是个沉重的精神打击,在与日俱增对母亲的痛苦怀念中,他想把这种受重创后的恋母情结在音乐创作中释放与寄托。经过三年的努力,1868年,一部堪称世界合唱的经典作品——《德意志安魂曲》诞生了。这部作品不仅是勃拉姆斯创作生涯的巅峰作品之一,同时也是他心中一座纪念母亲的丰碑。其中第五乐章是首女高音独唱,是他特别敬献给逝去的母亲。勃拉姆斯曾告诉朋友,“在写(第五乐章)时想着妈妈”。克拉拉也曾谈到:“尽管他没有明确说过,但我们都知道,他写第五乐章是为了纪念他妈妈。”
时间的流逝并未抚平他丧母的内心创伤,反而更激化了他的恋母情结,难能可贵的是,勃拉姆斯把恋母情结化为音乐创作的动力,在短短几年时间就创作出了不少类似《摇篮曲》和《德意志安魂曲》这样精美与感人肺腑的作品。
(二)偶像情结
心理学研究证明,人具有一种崇拜偶像的心态,神圣不可亵渎。勃拉姆斯一生崇拜贝多芬,在他晚年居住的维也纳故居音乐室里,放着一台七尺的大三角钢琴,在钢琴的后面,摆放着一尊贝多芬的半身石膏塑像。每当勃拉姆斯坐下弹琴时,就好像听到身后贝多芬巨人的足音在激励自己与不幸的命运抗争。勃拉姆斯对贝多芬的敬仰与崇拜是由来已久的,早在1849年,当他在汉堡举办个人第二次钢琴独奏会时,就特地演奏了自己钟爱的贝多芬的《C大调钢琴奏鸣曲》。以下是当时汉堡一家报纸对这次独奏会给予的高度评价:“年青钢琴家勃拉姆斯的独奏音乐会,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惊喜……他是一位天才的钢琴家,可以预言,他将拥有辉煌的未来。”“他弹奏贝多芬《c大调钢琴奏鸣曲》(Op.53)自然而松弛,触键敏锐清晰。甚至在运用全身力气演奏时,声音也控制很好。”殊不知,从小崇拜敬仰贝多芬的勃拉姆斯,是用自己的心在演奏偶像的作品。1860年,他移居维也纳,人们发现,他的穿着打扮、走路姿态、外貌表情似乎都在模仿贝多芬,是位十足的贝多芬“Fans”,不仅求神似,也求形似。
勃拉姆斯把贝多芬当做自己心中的偶像,坚定地崇尚古典主义理想,坚决捍卫古典主义音乐。他在音乐创作中注重浪漫主义诗意情感同古典曲式结构紧密结合,他的音乐以保护继承古典主义传统为己任。多年来他一直努力模仿贝多芬严谨的古典音乐创作手法,自称是在做一件“不带笑容的事”,在贝多芬这座偶像前他感到很自卑。勃拉姆斯曾告诉朋友:“我将永远也写不出一首交响曲,当我听到背后巨人(贝多芬)脚步声时,您想象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一直到他44岁时,才终于创作出第一部交响曲。这部历时15年才完成的《第一交响曲》,运用了宏伟的古典曲式,作品结构严谨,手法凝练,遵循贝多芬那斗争一胜利的英雄主义创作模式写成。著名指挥家德索夫(Otto Dessoff,1835~1892)指挥了这部作品的首演,演出后获得人们的广泛称赞,很快就被誉为贝多芬的《第十交响曲》。当有人指出它的终乐章的主题与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相应主题极为相似时,勃拉姆斯说,“任何蠢驴都能看出这一点”。勃拉姆斯的音乐中承载着他生活的沉重与生命的价值意义,而贝多芬这神圣的偶像在他的音乐里,就如同在他那寂寞的心灵深处,点燃了一盏明亮的灯,燃起了他对人生幸福的渴望烈焰,也照亮了他生命的长河,激励着他不断进发出生机勃勃的音乐创作动力与活力。
综上所述,恋母情结与偶像情结在勃拉姆斯的性格中,具有较明显特征迹象,但勃拉姆斯对这两种情结把握得当,心态调整和谐,不仅从未出现偏激现象造成重大失误,反而在生活与音乐创作中,发挥这两种情结的积极推动作用,因此在音乐创作中收获颇丰。这就是勃拉姆斯之所以成为大师的过人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