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们在分析了勃拉姆斯的性格特点后,再分析研究一首他创作的钢琴狂想曲,从中可较清楚地看到他那独特的性格特点在这部作品中的体现。此曲也堪称是他常用的音乐情绪多变快变创作手法的典范。
勃拉姆斯一生仅创作了两首钢琴狂想曲,但都是经典性的作品。他的钢琴狂想曲无论是乐曲的形式结构和素材采用都与李斯特不同,乐曲主题旋律并非取自匈牙利民间音乐,而是他那独特的旋律语言——分解和弦,他充分发挥钢琴技巧,创造出华美绚烂的音乐效果。本文在此分析的是第二首《g小调钢琴狂想曲》(Op.79)。
这首乐曲蕴藏了勃拉姆斯深厚的个人情感与敏锐细微的天性,音乐形象丰富感人,音乐情绪起伏变化快速直接,并富有自由与即兴的特点。明亮与暗淡、热情与悲伤两种不同情绪在音乐中强烈对置,快速转换,不做任何铺垫,音乐瞬间大起大落,但却转变得那么自然顺畅,不留任何痕迹。乐曲节奏鲜明、旋律简洁而富于对比,音乐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在这首钢琴狂想曲里,勃拉姆斯一如既往地遵循古典音乐传统创作手法,严格按照古典奏鸣曲式写作。值得一提的是,勃拉姆斯生活在 19世纪下半叶,那时浪漫主义音乐家的自由奏鸣曲式写作手法风靡一时,勃拉姆斯却不为所动,坚决捍卫古典音乐,严格遵守古典音乐传统,从这首钢琴狂想曲里,我们欣喜地闻到了古典音乐的馨香。
这首乐曲创作于1879年,这一年对勃拉姆斯来说可谓是大喜大悲。在这一年里他荣幸地被德国布雷斯劳大学授予名誉博士荣誉称号,这对他可谓是人生一件大喜事。虽然他一生不喜沽名钓誉,但这一荣誉称号体现了人们对他音乐的喜爱与对他所做出的音乐成就的肯定,勃拉姆斯很欣喜地接受了这一特殊荣誉。但同样在这一年里,他最疼爱的教子——舒曼夫妇的儿子费利斯(Schumann Felix,1854~1879)因患肺结核病多年医治无效去世了。费利斯是舒曼夫妇最小的孩子,他秉承了其父母的音乐天赋,在音乐与文学上都表现出才华横溢,因此深得勃拉姆斯的喜爱,把他收为教子。费利斯的去世对勃拉姆斯是个沉重的精神打击,以至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郁郁寡欢,沉浸在痛苦回忆中,《g小调钢琴狂想曲》就是在这种个人经历背景下创作出来的。乐曲颇具人性与个人生活的感受,两种鲜明不同的音乐情绪同时并置对立,热情豪放的气概中卷裹着悲凉暗淡的气氛,似乎在揭示着勃拉姆斯当时那种大喜大悲交错复杂的心境。乐曲的开头,作曲家特地标上音乐术语(Moltn passionato,ma non troppo a11egro),意为热情但不要过分地快。作者似乎已在向我们暗示乐曲内容表现的复杂性与对立的两种情绪同时混合交织在一起。热情中包裹着压抑,欢乐中深藏着痛苦,乐曲的哀乐悲欢两种情绪瞬息变化完成,就如同幸与不幸的命运同时降临在他的身上。不做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前兆,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这首乐曲正是勃拉姆斯当时那种矛盾心境的袒露。写作这首钢琴狂想曲,作者有意选择了暗淡的g小调,似乎更适宜抒发内心悲喜交加的心境,可谓匠心独运。这首钢琴狂想曲为奏鸣曲式,乐曲的呈示部主题是建立在g小调上,曲调热情、流畅、宽广,由几组分解和弦级进排列构成,它经过勃拉姆斯神来之笔的巧妙安排,旋律由低到高,层层推进,热情磅礴地舒展开来,音乐情绪逐渐高涨,富有强烈的感染力。勃拉姆斯的旋律音调是发自内心的、纯真优美的,听了使人心旷神怡,这首钢琴狂想曲的主题旋律就是一个经典例子。9至13小节主部主题进行变化发展,节奏音型突然变得铿锵有力,有如号角吹响,战士整装待发,在群情激昂、热情高涨的音乐气氛中,更表现出坚定与果敢,音乐形象具有英雄主义豪迈气概。14至20小节是乐曲的副部主题a,用三连音建立起的旋律连绵不断,使音乐更趋紧张和神秘感。主部与副部在音乐情绪上对比鲜明,副部的音乐情绪直转而下,似乎从热情的沸点直线而降到了寒冷的冰点。副部主题a不断变化反复,表现着人不停地与命运作斗争,但不幸的打击接二连三袭来,终于陷入黑暗沉寂之中。正如勃拉姆斯曾在信中向克拉拉倾诉的:害怕经受命运对我多次的打击。在厄运与死神面前,作曲家彷徨悲观,情绪低落。副部主题b从21至32小节,此时主题旋律声部移到左手低音部,音色浑厚低沉,更烘托出音乐气氛的沉重感,作者似乎孤独地坐在黑暗中,默默地回忆那不幸的往事,逝去的母亲、教子,人生无常、命无定数,作者感慨万千,在音乐中尽情抒发自己内心的感伤。这首狂想曲的发展部较长,有人把它形容成在朦胧的烟雾中弥漫着一股阴森冷气,使人听了格外沉重压抑。发展部的调性变化较多,并且注重钢琴技巧的发挥,双手弹奏的音区相隔较宽,跳跃大,增加了演奏的难度,对音乐变化要求也较多。再现部是在85至98小节,作蓝家经过一番内心情感煎熬与痛苦挣扎后,此时又迅速回到热情高昂的主部音乐形象,调性也回到了主调g小调,与副部和发展部的悲伤音乐情绪鲜明对比,使人为之一振。可作曲家似乎余意未尽,又多加了个小结尾,使乐曲更趋完整和统一。从以上分析可看出,这首钢琴狂想曲是勃拉姆斯当时现实生活与内心活动的真实写照和折射,具有较明显的时代烙印,同时在这部作品中,突出体现了勃拉姆斯独特的性格特点,造就了他运用音乐情绪多变快变创作手法,已是游刃有余信手拈来的高超境界。
综上所述,我们可看出勃拉姆斯独特的性格特点在他的创作生活和作品中,总是如影相随般留下了蛛丝马迹,他以不同的形式和不同的程度在作品中陆续出现,对勃拉姆斯性格特点及其音乐创作的深入研究,今后有待更多有识之士发表卓见。

